西元2008年1月5日,農曆丁亥年11月27日甲辰日

吉時:壬申時,宜求嗣 訂婚 嫁娶 出行 求財 開市 交易 安床

所以,球子選在這個時間出遠門,永遠地離開醫院和我們,邁向宇宙間另一段行程。


1月5日,天氣晴。我家的胖球子在住院第23天之後,終於出院了。

  球子出院之前幾個小時,狀況一直很不好,脈搏微弱,血壓很低,而且體溫也不高;因為紅血球含量急速降低到八萬多,身體內的含氧量太少,呼吸困難,醫生幫他打了促進造血功能的藥,除了幫牠照燈之外,還弄了暖暖包給他,而且搬出了氧氣機,把輸氧管黏在牠的E-collar上面。

  星期六一早我就接到汎亞醫生的通知,說球子現在又需要緊急輸血,而且如果狀況沒有變好的話,可能還需要緊急再開一次刀,所以需要的血量比上次更多,是80c.c.。之前曾經上PTT貓版po文求助過,很感謝各位貓奴們的熱心,不過沒想到最後和球子血型配對成功的是我家喵喵,但是牠4才公斤已經冒險捐30c.c.了,一個月之內沒有辦法再捐血。後來我在之前文
章的推文裡面看到網友說中山醫院可能有血貓,試著和中山醫院另外為貓咪專門開的101台北貓醫院聯絡上了。幸好球子是A型血,和101台北貓醫院現有唯一的血貓血型相合,醫生叫我半小時後趕快過去拿。坐計程車趕到台北貓醫院拿了他們獻出的滿腔熱血之後,又趕忙坐車到汎亞。

  雖然之前已經聽醫生說過狀況不好,心理有點準備,不過實際進診所之後看到滿身管子的球子,還是忍不住掉下眼淚。

  本來球子看到我媽和我去看牠的時候,都會很開心地趕快跑來撒嬌,這次牠無精打采地趴在病房裡面,連眼睛都睜不開。開始輸血之後,狀況有稍微好轉一點,我一直在氧氣箱旁邊叫球子的名字,他後來有稍微睜開眼睛,虛弱地喵了一聲,我心裡還抱著一點希望:沒事沒事,球子很棒,等媽嘛來了你就會好起來喔!

        胖球子最喜歡和媽嘛撒嬌了!

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     過了大概20分鐘,輸血的狀況沒有上次理想,球子沒有多大進步,還是很虛弱,醫生決定要再照一次超音波確定是不是肚子裡面有哪裡在出血,但是怕隨便翻動球子他會休克,於是把超音波儀搬來,然後把scanner放進球子的肚皮下面開始掃。

        球子的肚皮還是光光的,上次手術的線已經拆了,但是疤還在。

  再照一次超音波是要確定他輸血之後沒有好轉,是不是身體裡面哪邊有內出血的狀況,不然一邊輸血一邊漏也不是辦法。掃描結束之後,醫生確定沒有出血的狀況,不過前天照超音波看到肝臟裡面有一塊2-3公分的陰影,現在已經變成將近5公分!醫生問我說:等球子的狀況稍微好一點,想要再動一次手術,確定裡面那塊快速變大的陰影到底是什麼東西,如果可以的話就快速地切掉它,因為就算肝臟剩下1/3,貓咪還是可以活。不過因為球子狀況很不好,開刀的風險很大,可能一麻醉之後他就走了。醫生要我決定,如果手術中發生狀況的話,要不要急救?
  我想了想,球子你一直都這麼勇敢,多試這一次吧!

  這個時候,另一位好心帶著貓要來做血型配對的朋友也來了,他們家的黃貓有5.6公斤,頭很大,我笑著說球子住院之前比黃貓還胖喔!

     黃喵很乖,窩在籠子裡不吵也不鬧,抽血的時候也不掙扎,醫生抽完血之後把樣本拿給助理檢驗,然後又轉身去看球子。

  這個時候,不知道為什麼,球子突然狀況變差了。

  醫生把他從籠子裡抱出來,球子很用力地掙扎,醫生說:「寶貝,你現在狀況這麼差,不要緊張!不然你會更不舒服喔!」

        果然,才扭兩下球子就開始喘得很嚴重……。

  醫生們請助理準備手術室的機器,然後一票人把機器連同球子迅速移到手術室,我的腦子裡開始出現幻覺:

        這不是真的,是在拍戲吧?

  帶黃貓來的朋友被我晾在一旁,我在手術室裡面拿著氧氣管對著球子的鼻子,其他什麼也不會做,看著醫生在旁邊幫球子準備新的點滴,後面的兩隻腳一邊輸血一邊輸液,前面的右手要裝監控脈搏的貼片,不過醫生調整很久,擴音器上面都沒有聲響。

        脈搏太微弱了。

打了一劑升壓劑,從後大腿可以感覺到脈搏有稍微強一點,不過右手那邊還是找不到,後來球子不知道哪來的力氣,突然用力掙扎,把手腳上所有插的管子都蹬掉。

        然後就休克了。

  醫生說他們現在要插管做急救,趕忙叫我先離開手術室,她說:「我們現在要全力救他,妳不會想要看。」    


  媽嘛趕來了,老爸也來了,不過我們都只能在手術室外面等,我腦中突然有個很不爭氣的念頭浮出:

     球子,你會很痛嗎?我只是很自私地想要你再多陪我們一些時間,如果你很累的話就閉上眼睛,不用再努力,很快就不會再痛了,你已經辛苦狠久,也許你累了想休息了……。

  過了15分鐘,醫生從手術室裡面走出來,已經急救15分鐘了球子還是沒有辦法自己呼吸和維持心跳,打了2次強心針只有第一次有反應,而且只是亂跳一陣,醫生說腦部缺氧超過15分鐘以後就已經受損了,要我們考慮是不是要再急救下去。

  這時候手術室的門是開著的,我看著球子的身體躺在手術台上,毛因為之前手術的關係和這次的治療,被剃得一塊一塊的,和他之前在家帥氣囂張無憂無慮的樣子完全不一樣。氧氣管直接塞到球子的嘴巴裡面,所以他嘴巴張得大大的,一位醫生還在規律地按著牠的心臟。我看到球子的眼睛因為急救的關係半睜開著,身體摸起來還軟軟的,以前我很喜歡偷摸球子的肥肚肚,尤其是他攤在地上的時候,肥肚子的面積看起來好大一塊地垂在地上;我一摸,球子就手來腳來地要踢我順便咬人,只是啃兩下以後又會開始舔一舔你,開心地發出咕嚕聲。現在手術台上的球子,肥肚肚摸起來還是軟軟的,只是沒有平常那麼溫暖,光溜溜的皮還有點冰涼,球子這次沒有亂踢人也沒咬我,他很安靜地躺著,心電圖上也是一片平靜,旁邊放著那管還沒輸完的血,血球沉澱的有點快。手術室裡的醫師和護理員還在忙著手邊的事情,但卻很安靜,我看著那管還剩下大約20c.c.的血,突然想大聲尖叫。

  醫生幫球子把身上所有管子都拔起來,仔細把身上毛打結和沾了優碘的地方擦乾淨,我看著球子身上一區塊一區塊光溜溜沒有毛的皮,眼淚流了一手術台,滴滴答答。醫生拿了一盒面紙給我,她說除了遞面紙之外她也不能再做什麼來安慰我,因為球子真的是一隻很特別的貓,我媽在旁邊紅著眼眶把球子放在安樂園提供給醫院的紙箱裡面,我想到:球子很喜歡紙箱。以前家裡有新買東西多出來的紙箱他都會窩在裡面,然後因為自己太胖而砰地一聲把紙箱弄倒,被自己嚇一跳之後,還尾巴蓬鬆鬆地從箱子裡面跳出來想要找陷害他的人算帳,我則很壞心地在旁邊哈哈大笑。

  一直到封上膠帶的那一刻,我都還期待球子會醒過來,像往常那樣砰地一聲從紙箱裡面跳出來,發出他特有的「凹嗚」叫聲,然後我們可以開心地大笑:球子你這個皮蛋!

  球子是在2007年12月14日的晚上因為胰臟炎住進醫院,期間動過一次手術插餵食管,並且做了肝臟和胰臟的切片檢查,住院的第23天下午,球子出院了,我後來查了黃曆,星期六下午是吉日吉時,我在台北貓醫院等血的時候看到路上很多嫁娶的禮車經過;帶著球子從醫院出來的時候也看到一台結綵禮車從旁邊經過;老爸說這孩子看起來傻呼呼的,但是卻挑對了人家住下來,走的時候也挑了好時辰,算是傻貓有傻福吧!再次打開手術室的大門,媽嘛抱起了球子輕輕地說:球子,我們回家。

     我不知道我們家在球子的眼中算不算好人家,畢竟我們一開始沒有注意他的食量讓他吃成了大胖子,後來又常常因為健康的理由而逼他吃Hills超難吃減肥R/d飼料,而且他在我家的7年之中,除了開剛始的兩年還在唸書之外,我總是工作太忙晚上很晚才回家,還有一年因為出國唸書整年不在台灣。但是每次我回家的時候,球子總是用他招牌的傻呼呼微笑跑來迎接,在大家看電視的時候不請自來地窩到家人腿上打呼嚕;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會跑來湊熱鬧,一邊開心地發出如雷貫耳的呼嚕聲。他氣管不太好,呼嚕起來聲音特別大,而且還真的有點像打雷,我常常嫌:胖球子,你呼嚕太大聲啦!再用手把他推走推走,可是過不了5分鐘球子又會自動自發地窩過來橋好位置,把身體靠在我的頭旁邊。然後呼嚕得更大聲,好像是故意的!

  我們大家總是喜歡鬧球子,因為我們知道他是家中最開朗也最不記仇的貓咪,連動物醫院的醫生都稱讚他長得有喜感個性又可愛。

     星期天上午送球子走的時候,我媽說千萬不能哭,哭了球子會捨不得走;送他到安樂園車上的時候,我發現滿臉都是眼淚鼻涕,只是一直壓抑自己沒有哭出聲音來。

  胖球子,你這麼可愛,不管去哪裡都會受歡迎的,千萬不要傻傻地還留在這邊喔!接下來這段行程你要自己好好走,老爸媽嘛和我都沒辦法陪你了,你這麼聰明,一定知道不是我們不要你的,而是你現在要去一個更好的地方了,對不對? 以後可以很開心地吃你最喜歡吃的東西,也不用擔心會變胖了喔!

     我會一直記得你唷,球子。希望有一天,我們在宇宙間的旅程有緣再度交錯。

 

【後記】

  如同球子來到我家的方式一般那麼地戲劇化,他離開我們的方式也很drama,也許他是上天派來我們身邊實習的魔術師,所以他才會穿了一身的白禮服,只有頭頂一點點小圓帽和尾巴是黑色的,多麼風格化的舞台造型;為了怕他洩漏上天的機密所以讓化身成貓,好讓人們聽不懂他的語言,可是臉上卻又時常帶著大智若愚的微笑,如果你是愛他的人,會覺得那是他特有的傻氣微笑;如果你的心機重,便會覺得球子的微笑若有所指。球子為什麼看起來老是在笑呢?我希望那是表示他在我們這裡真的玩得很開心,所以他總是心滿意足。埃及人說貓是靈界的守衛,在很多文化中貓咪也是具有靈性的表徵,比如說看得見靈魂這類的特質。昨天我在客廳突發奇想地抱著喵喵,對喵喵說:球子走了,你看得到他嗎?你看得到嗎?喵喵,如果你看到球子回來的時候,請你告訴他:那天他走得好急,我們都還來不及和他說,我們都好愛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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